运动与免疫力:运动后会更容易感冒吗?争论的现状

运动与免疫力的关系,很多人有自己的故事:一场高强度比赛刚结束,或者连着练了一周,就感冒了。运动本身会不会让人生病,在运动科学里至今仍是一个没有定论的争论,两派研究者多年来一直在论文里互相回应。他们最近一次的合作是一篇讨论文章,结尾列出了双方都接受的结论,以及仍未决定的问题。

本文梳理四篇关于运动与免疫的文献。内容仅供参考,不是医疗建议,也不涉及如何训练。如果症状严重、在加重或迟迟不好转,请咨询医生。

运动后会更容易感冒吗:传统看法

高强度运动会削弱对感染的防御,这个想法由来已久。Nieman 和 Wentz 在 2019 年的综述中按时期梳理了这一领域的研究。他们写道,20 世纪 80 年代出现了奠基性的论文,提供的证据显示:高强度运动与暂时性免疫功能紊乱、炎症标志物升高以及上呼吸道感染风险增加有关(Nieman 和 Wentz,2019)。

当时最知名的研究之一来自一场马拉松。1990 年,Nieman 等人调查了洛杉矶马拉松的报名者。他们从 12 200 名报名者中随机抽取 4 926 人,寄出一份四页的问卷,收到 2 311 份回复。问卷内容全部是自我报告。

结果有两个数字:

• 每周跑 97 公里及以上的人,与每周不足 32 公里的人相比,赛前两个月报告感染发作的几率是后者的 2.0 倍(95% CI 1.2 至 3.4)。
• 赛前没有感染的 1 828 名参赛者中,236 人(12.9%)在赛后一周内报告了感染。在 134 名经验相当、但没有参加马拉松的跑者中,这一数字是 3 人(2.2%)。比值比为 5.9(95% CI 1.9 至 18.8)。

作者对年龄、婚姻状况、同住者生病、对训练安排感到的压力,以及生病对日常训练的影响做了校正。结论很谨慎:数据提示,跑者在高强度训练期间或马拉松之后,出现感染发作的几率可能更高(Nieman 等,1990)。

开窗理论,以及质疑它的综述

“开窗理论”认为,高强度训练之后会有一段免疫被抑制的时间,感染更容易乘虚而入。Campbell 和 Turner 2018 年的综述逐一检视了支撑这一理论的证据,指出三个薄弱之处(Campbell 和 Turner,2018):

1. 能证明剧烈运动会增加机会性感染风险的可靠证据很少。
2. 运动后唾液 IgA 的变化常被当作黏膜防御减弱的信号,但它并不表示存在一段免疫抑制期。
3. 运动后一至两小时淋巴细胞数量的急剧下降,反映的是免疫细胞暂时重新分布到外周组织。作者把它解读为监视增强,而不是抑制。

他们还补充说,经常运动似乎会提升免疫能力,人体疫苗研究显示,运动之后对细菌和病毒抗原的反应更强。他们的总结很直接:把任何形式的急性运动称为免疫抑制,是一种误解。

这是争论的一方。正如作者自己所说,这篇综述是为了让看法重新平衡而写的。它并没有说运动后没有人会生病。

讨论文章中双方达成的共识

2020 年,八位研究者发表了一篇讨论文章,题目就是那个问题:运动是否会影响免疫功能,从而增加对感染的易感性?作者中有 Campbell(2018 年综述的合著者)和 Nieman(2019 年历史综述与 1990 年调查的作者)。这篇文章收集相反的论点,摘要写明了双方最终落在哪里(Simpson 等,2020)。

双方一致认为:

• 定期进行短时(不超过 45 分钟)的中等强度运动,对免疫防御有益,对老年人和慢性病患者尤其如此。
• 高水平运动员的感染负担据报告很高。在重大赛事的备战期间,它是导致训练日损失的第二大原因,仅次于受伤。
• 对感染的易感性由多种因素共同决定。

双方没有一致的是:

• 运动员是否比普通人群更容易感染(主要是上呼吸道感染)。
• 运动本身,能否独立于这些人群所经历的许多其他因素,改变免疫并增加感染风险。文章列出了焦虑、睡眠紊乱、旅行、接触他人、营养不足和极端环境。
• 某些生物标志物有多大用处,以及如何解读高强度运动人群的体外和体内数据。
• 双方用来支持自己主张的证据质量。

摘要明确写道,运动本身是否是运动员感染风险升高的成因,仍有待解决。

为什么马拉松后的数据不能一锤定音

把调查和讨论文章放在一起看,调查的缺口很容易看出来。感染情况来自问卷,而不是咽拭子或医生的记录。回复者与其他完赛者不同:他们平均大 2.0 岁,成绩快 7.6 分钟。对照组,即没有参加马拉松的跑者,人数很少,只有 134 人,所以 5.9 周围的置信区间才这么宽。

此外,马拉松前后的一周,可能同时带来讨论文章所列的那类因素:焦虑、睡眠紊乱、旅行、接触他人。调查无法说明其中哪个起了作用,是否有起作用的,也无法说明是否由跑步本身造成。作者只写了数据“提示”几率更高。

反过来也一样。一篇显示运动后淋巴细胞转移到组织中的综述,并不能证明任何人的防御都不会下降。双方的证据各有局限。

目前还没有人知道的事

• 运动员的感染是运动本身引起的,还是训练周围的其他因素引起的。讨论文章把这一点留作开放问题。
• 运动员的上呼吸道感染是否比其他人更多。两派对此也有争论。
• 马拉松后自我报告的感染增多,经过实验室确认后是否还成立。1990 年的调查没有确认任何一例。
• 这些结论是否适用于训练量达不到马拉松或高水平竞技的人。文献主要谈的是跑者、运动员和高强度运动人群。关于中等强度运动的共识来自讨论文章中双方一致的几点,摘要里没有给出数字。

你可以在自己的数据里看到什么

应用会从 Apple Health 读取锻炼记录,把锻炼的时长和强度与你的睡眠、状态对照,把锻炼次数与你的精力对照。Apple Health 中的静息心率和心率变异性也在其中。应用记录九种固定症状:头痛、疲劳、嗜睡、头晕、焦虑、烦躁、恶心、关节痛和失眠。咳嗽和体温不在其中。应用不识别感染,也不做诊断,所以它没法告诉你感冒是否出现在某次锻炼之后。它能展示的是,一个辛苦的星期在你的睡眠和精力记录旁边是什么样子。

想了解还有哪些因素与感冒有关,可以读《疲劳与生病:是原因,还是最初的症状?》、《免疫力:研究发现了哪些关联,哪些只是营销》和《睡眠与感冒:病毒攻毒研究显示了什么》。